作者单位：君山区西城中心小学

　　年级：六年级二班

　　姓名：周心允

　　指导老师：许伟

回家不再望

　　我家住在洞庭湖西岸，推开窗，水天一色，君山岛就浮在那一片茫茫里。二十年前，去君山是要靠船的。

　　父亲那时还小，爷爷带父亲去岳阳走亲戚。凌晨就动身，走到湖边码头方向人声鼎沸。天是墨黑的，湖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船老大站在船头，眯着眼望天，久久不开船。有人在催，他头也不回：“你看这雾，再看这风，不要命了？”雾气确实在翻涌，像湖里钻出的怪兽，一口一口把世界吞掉。我们等到日头偏西，雾散了，风却更大。那一趟，终究没去成。爷爷拉着父亲往回走，父亲不停回头望，岳阳还在那里，像一句听不见的回音。

　　变化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。

　　先是湖上有了动静。一座桥，从东岸长出来，一节一节往西岸伸。看那些巨大的桥墩扎进水里，看钢缆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三年后，桥通了。通车那天，爷爷带父亲步行去看桥。风还是那么大，但我们在桥上觉得神清气爽，心旷神怡。桥下是浩浩汤汤的洞庭，远处是青青翠翠的君山。爷爷看了很久，对父亲说：“你妈妈一辈子都想再去岳阳看看，她十六岁嫁过来，就再没回去过。”

　　而大堤，是另一重记忆。

　　小时候最怕涨水。六月一到，爷爷就睡不踏实。半夜起来，扛着铁锹上堤巡查。堤上全是人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，像一群扑棱的萤火虫。堤外是咆哮的湖水，堤内是沉睡的村庄。没人说话，只听见浪头一下一下撞在堤上，每一声都撞在人心上。下雨天，堤上的泥巴能没过脚踝，走一趟，两条腿都是泥。那时候的大堤，是悬在头顶的剑。

　　如今的大堤，宽了，高了，也美了。

　　一有空我就吵着跟爷爷带我去看堤，堤面铺了红色的沥青，画着白色的线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两边种了花，正是格桑开的时候，粉的白的紫的，在风里摇。有人在跑步，有人骑车，有人支着画板画君山。堤坡上，老水牛慢悠悠吃草，白鹭站在牛背上，一动也不动。爷爷说，现在叫马拉松赛道，每年秋天有比赛，全国的人都来跑。

　　我站在堤上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爷爷清晨乘船的那个画面。

　　那么多人站在湖边，等一艘不知何时来的船。湖那么大，人那么小，岳阳那么远。如今桥就在那里，车开过去只要十分钟。大堤也不再让人心慌，成了散步看夕阳的地方。风还在吹，浪还在打，但一切都不同了。

　　父亲去年清明带我去了岳阳县奶奶的老家。给我看奶奶的照片，他站在奶奶出生的村子前，手里举着奶奶年轻时的照片。两张脸隔着岁月，却望着同一个方向。父亲说，奶奶要是活着，该多好。

　　我说，她知道。

　　她知道后来有了一座桥，桥上的车来来往往。知道大堤变成了赛道，春天有人在上面放风筝。知道我们站在这里，望着奶奶的老家，不再只是望着。

　　洞庭湖还是那个洞庭湖，风浪依旧。但君山，不再是望一望的君山了。

　　作者：君山区西城中心小学 周心允